張聰麒醫師的遠見專欄 張聰麒醫師(ESCRS、ASCRS、AAO 會員)撰文|參考國際眼科年會課程與醫學文獻
本文是圖文摘要版,完整版文章在遠見眼科官網:〈乾眼一直治不好?可能不是乾眼:眼表、神經、大腦三種原因與治療〉
重點速覽
- 眼睛不舒服只代表神經在發出訊號,不一定是乾眼;可能來自眼表的刺激、神經受損或大腦放大,常同時存在。
- 乾眼治不好,先找像乾眼的眼表問題:酒糟、夜間閉眼不全、上眼皮底下的發炎、眼藥或隱形眼鏡的刺激。
- 診間點一滴麻醉眼藥,可以初步分出痛來自眼表,還是已有中樞成分;講者報告的資料中,約四分之三帶有中樞成分。
- 中樞化眼痛的治療像金字塔:醫病溝通打底,加上運動、睡眠與心理治療,再一層層加口服藥,避免類鴉片止痛藥。
- 手術後遲遲不好的乾眼要重新檢查:閉眼不全、暴露,或停掉神經痛藥後浮現的疼痛。
「醫師,乾眼的藥我點了三年,為什麼還是痛?」這是我在門診常聽到的一句話。人工淚液、抗發炎眼藥、熱敷、脈衝光都試過了,眼睛還是刺、還是燒、還是怕風。很多時候,問題不是藥不夠,而是「乾眼」這個診斷本身需要重新檢視。
2026 年美國眼科醫學會(AAO)年會有一堂課專門談這件事,由幾位角膜專科醫師和一位神經眼科醫師合開。主持人開場就說:「除非真的是乾眼,否則不要叫它乾眼。」病人說乾、說刺、說燒、說痠,外觀也各不相同,離開診間時卻常常帶著同一個診斷。
先說結論
- 眼睛「不舒服」只代表神經在發出訊號,不一定是乾眼;來源可以是眼表的刺激、神經本身受傷,或大腦把訊號放大,三者常同時存在。
- 乾眼治療很久沒效,先回頭找「像乾眼」的眼表問題:酒糟、睡覺時眼睛沒閉緊、上眼皮底下的發炎、眼藥水或面紙的刺激、隱形眼鏡。
- 有染色也可能有神經的問題;在診間點一滴麻醉眼藥,可以初步分出痛是來自眼表,還是已經有中樞的成分。
- 中樞成分明顯時,治療以醫病溝通、運動、睡眠、心理治療與口服藥的組合為主,常需要跨科合作;眼藥水加再多也不是答案。
- 白內障、近視雷射或眼皮手術後遲遲不好的「乾眼」,要重新檢查:可能是閉眼不全、暴露,也可能是神經或用藥的變化。
眼睛「不舒服」,不一定是乾眼
主持人說,不論病人用哪個詞形容,只要不舒服,就代表某處的神經正在放電。痛都是大腦感覺到的,但訊號不一定是大腦製造的:可能是眼表真的有東西在刺激,可能是傳遞訊號的神經自己出了問題,也可能是大腦把訊號放大了。
醫學上把這三種來源分別叫做傷害感受性、神經病變性與痛覺可塑性疼痛。名詞很拗口,換成白話就是:眼表刺激型、神經受損型,以及大腦放大型。同一個人身上可能同時有兩、三種,只是比重不同。
三種眼痛:眼表刺激型是真的有東西在刺激、神經正常;神經受損型是神經本身受傷,沒有刺激也會放電;大腦放大型找不到傷口,是大腦把訊號的音量調高。三種常同時存在。示意圖。
乾眼治不好,先回頭找眼表的「真兇」
第一位講者說,乾眼不是一個病,而是幾十種不同疾病的總稱,處理方式各不相同。轉到他門診的病人,常常人工淚液、抗發炎眼藥、熱敷、脈衝光、口服藥全都試過;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眼表與環境的刺激源一個一個找出來。
講者說,在他的門診裡,酒糟是被忽略的原因中很大的一群。酒糟是一種慢性的發炎性疾病,臉頰、鼻子容易泛紅,眼睛也常被波及;而且眼睛的症狀不一定和臉上的嚴重度相符,常常沒被診斷出來[1]。
一醒來就最痛,是夜間閉眼不全很重要的線索。這種暴露造成的角膜損傷,白天怎麼點人工淚液都不會好,必須讓眼睛晚上閉起來。有些閉眼不全很隱蔽,被睫毛或眼皮的位置遮住,要靠仔細的問診與裂隙燈檢查才找得到[2]。
「有染色,所以是乾眼」,是講者最想打破的推論。螢光染色著色的位置,會指向不同的疾病:乾眼只出現在張眼時露出的那一條橫帶,也就是瞼裂區,而且還和暴露、神經營養性角膜病變共用;其他位置的染色,都應該先想別的原因。
染色位置與可能的原因:整片瀰漫多為病毒性結膜炎、外傷或眼藥毒性;下方要想到瞼緣炎、閉眼不全、倒睫;上方要想到上方角膜緣角結膜炎或上眼皮下的異物;3 點與 9 點鐘多和隱形眼鏡有關。乾眼只在瞼裂區那一格。示意圖,依美國眼科醫學會角膜教科書的對照重新繪製。
有染色,也可能是神經在痛
第二位講者是角膜專科醫師,他提醒另一個方向的盲點:過去常用「無染色之痛」形容神經性眼痛,這個說法讓更多人注意到這種病,卻也讓「有染色」的神經痛病人被漏掉。他說:「淚液分泌偏低、有一些染色,並不代表神經沒有出問題。」
分辨的方法很簡單:在診間點一滴表面麻醉眼藥,比較點藥前後的疼痛分數。疼痛完全消失,代表痛主要來自眼表;好一些但還會痛,是混合型;完全沒變甚至更痛,代表大腦的處理已是主角,也就是中樞化。
要特別提醒:局部麻醉眼藥只能在診間由醫師做短暫的測試,不能拿回家止痛;反覆使用會傷害角膜,甚至造成角膜潰瘍。
講者特別強調兩件事。第一,神經再生要合併抗發炎:只要發炎還在,新長出來的神經也會再被敏感化。第二,他主張「反向階梯」:一開始就用合併治療,先讓病人不痛,再一樣一樣把藥減掉;而不是從人工淚液開始、無效再慢慢往上加,讓病人經歷好幾年的試誤。
麻醉眼藥測試:疼痛完全消失是周邊型;好一些但還會痛是混合型;完全沒變甚至更痛是中樞化。右為講者報告的多中心資料,470 位眼痛病人中約四分之三帶有中樞成分。示意圖。
大腦把音量調大:中樞化的眼痛
講者說,這種痛覺可塑性疼痛有四個線索:痛超過 3 個月;痛遠大於檢查所見;不只眼睛痛,而是多處疼痛,並且對光、聲音、氣味,甚至自己的心跳、腸胃蠕動都特別敏感;以及合併其他慢性疼痛[3]。疲倦、睡不好、記憶或專注變差、情緒低落也很常見[4]。
這些常一起出現的慢性疼痛,醫學上稱為慢性重疊性疼痛疾病。英國一項 8,564 人的雙胞胎研究發現,乾眼和慢性廣泛疼痛、骨盆疼痛、大腸激躁症常一起出現,而且部分來自共同的遺傳因素[5]。
講者特別強調,這不代表痛是想像出來的。痛是真的,只是問題出在大腦處理訊號的方式;她會用「擴音器的音量被調大」或「警報器壞了、關不掉」向病人解釋。她也提醒醫師,不要對病人說「看起來都正常」「沒什麼能做的」,病人聽到的是「你瘋了」,而且永遠忘不掉。
講者也提醒,以下情況不屬於這套推論,要先找其他原因:只有一眼、突然發生的眼痛;合併眼睛紅或眼眶的變化;合併感覺喪失,例如臉部麻木,或其他神經學的症狀。這些都需要儘快完整檢查。
中樞成分怎麼治:一座金字塔
「這是百萬美元的問題。」講者把治療想成一座金字塔:最底層是醫病溝通,中間是生活型態與心理治療,最上層才是藥物,而且是一層一層疊上去。一篇神經科期刊的回顧也建議,以非藥物治療為重點,搭配作用在中樞神經的藥物[6]。
規律運動、調整睡眠,是中層的基礎;病人願意的話,轉介疼痛心理專業常有很大幫助。認知行為治療、正念減壓,以及疼痛再處理治療都有資料支持:一項 151 位慢性下背痛病人的隨機試驗中,接受疼痛再處理治療的人有 66% 在療程後幾乎不痛,安慰劑組 20%,一般照護組 10%[7]。
有些三環類抗憂鬱藥會讓口乾、眼乾,本身已經眼乾的人要小心。講者也明確建議避免類鴉片止痛藥:一項背痛與關節痛為期一年的隨機試驗中,類鴉片並沒有比非類鴉片藥物更能改善生活功能,副作用反而較多[8]。
這些藥名可能讓人擔心。在這裡,它們是用來調節神經痛的訊號,不代表醫師認為您有心理問題;要不要用、用哪一類,要依疼痛型態、副作用與其他疾病,和醫師個別討論。
大腦放大型眼痛的治療金字塔:底層是醫病溝通與合理的期待,中層是運動、睡眠與心理治療,頂層才是一層一層加上去的口服藥;不建議類鴉片止痛藥,神經調控仍在研究。示意圖,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投影片重新繪製。
手術後的「乾眼」:白內障、近視雷射、眼皮手術之後
白內障術後短期的乾澀很常見,多數會隨時間改善;但第一位講者提醒,術後才出現、而且一直好不了的「乾眼」,要讓人起疑。研究顯示,白內障術後 6 個月,約三分之一的人仍有類似乾眼的疼痛不適;女性、自體免疫疾病、其他慢性疼痛,以及服用抗組織胺、抗憂鬱、抗焦慮或安眠藥的人,風險較高[9]。
第二位是 89 歲女性,第二眼白內障手術後開始怕光,被轉了一圈,都說是乾眼。第四位講者是角膜專科醫師,她一定親自問病史,請病人用一句話說明來看什麼,而且不准用「乾眼」這個詞。檢查沒有染色,點麻醉眼藥後疼痛由 7 分降到 4、5 分,沒有完全消失。
關鍵在用藥史:這位病人因腿部神經病變原本在吃神經痛藥,白內障術後幾個月自行停藥。講者判斷這是手術觸發、停藥後浮現的術後持續疼痛,屬於大腦放大型。她用溫和的類固醇眼藥處理周邊的部分,並請病人原本的神經科醫師開了很低劑量的神經痛藥,眼睛和雙腳都改善了。
眼睛長期不舒服,您可以這樣做
- 看診時用自己的話描述「感覺」:沙沙、灼熱、刺痛、怕風或怕光,指出哪裡最痛、什麼時候最痛。
- 一醒來就痛的人,請家人看看您睡覺時眼睛有沒有閉緊。
- 帶齊所有用藥,包括口服的神經痛藥、抗憂鬱、抗焦慮與安眠藥;想停藥前,先和開藥的醫師討論。
- 每天給疼痛打 0 到 10 分,回診時告訴醫師「比上次好了幾成」。
- 戴隱形眼鏡不舒服時先停戴;不要用面紙用力按、擦眼睛。
- 同時有偏頭痛、全身痠痛、怕光怕吵,請一併告訴醫師。
- 不要自己買麻醉眼藥止痛,也不要自行長期點類固醇眼藥。
- 一眼突然紅、痛、怕光、視力變差,或合併臉部麻木、複視,請當天就醫。
常見問題
問:乾眼的藥點了好幾年都沒好,是點得不夠嗎?
答:不一定。眼睛不舒服的原因很多,乾眼只是其中之一;酒糟、夜間閉眼不全、上眼皮底下的發炎、眼藥或隱形眼鏡的刺激,都可能被當成乾眼。也可能是神經本身受傷,或大腦把訊號放大。治療很久沒效,要回頭重新找原因,而不是一直加藥。
問:醫師說我的眼睛「看起來正常」,那我的痛是假的嗎?
答:不是。裂隙燈看的是眼表有沒有受損;神經受傷或大腦把訊號放大時,可能痛得厲害、檢查卻接近正常。痛是真的,只是要用不同的方法找原因。
問:為什麼眼科醫師要問我有沒有偏頭痛、腸躁症或全身痠痛?
答:這些慢性疼痛常和某些眼痛一起出現,可能有共同的機轉,也就是大腦處理疼痛的方式改變了。知道這些病史,醫師比較能判斷眼痛有沒有中樞的成分,治療方向也會不同。
眼睛不舒服,不一定是乾眼。先分清楚痛是來自眼表的刺激、神經的受損,還是大腦的放大,治療才能對準;常常三者都有,需要同時處理。點了很久的藥沒有效,不是您的錯,也不是只能忍耐,而是該回頭重新找原因的時候。
延伸閱讀(遠見眼科官網)
- 眼睛痛、怕風,檢查卻正常?神經性眼痛和乾眼差在哪、怎麼診斷與治療
- 乾眼症怎麼辦?症狀、原因、檢查,與從人工淚液到脈衝光的治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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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遠見眼科,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(光學斷層掃描)及後段視網膜 OCT(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),全面細微掃描眼睛前中後段結構。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,為每一位手術患者的安全把關。
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,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,以辨別散光度數是否受到乾眼影響;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,先治療,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。近視雷射與白內障手術的度數計算,都會用兩套以上的儀器交叉比對,減少誤差。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,歡迎預約門診。
乾眼與眼表的檢查,遠見各院區都可以做淚膜破裂時間檢查與螢光染色,並用乾眼症狀問卷(SPEED)記錄症狀的頻率與嚴重度;101 院區另有非侵入式淚膜檢查與瞼板腺照影,可以進一步分辨乾眼的類型。
治療上,遠見有短期使用的抗發炎眼藥水、免疫調節的抗發炎眼藥、短效與長效淚管塞,以及搭配瞼板腺擠壓的第二代強脈衝光;需要自體血清眼藥水時,可以依安排的時間回診抽血製作,或開轉診單到醫院製作。
疼痛和檢查明顯不成比例、懷疑有中樞成分時,需要和家醫科、神經科、復健科或疼痛科醫師一起照顧;需要角膜共軛焦顯微鏡等特殊檢查時,可以到醫學中心進一步評估。
完整版文章(含全部圖表、臨床照片與參考文獻):遠見眼科官網|張聰麒醫師的遠見專欄
資料來源:AAO 2026 年會(張聰麒醫師親自出席)〈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Painful Dry Eye Symptoms: Nerves vs. Tears〉;以及下方參考文獻。
更新紀錄:2026 年 11 月,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與醫學文獻撰寫。
參考文獻(取自 PubMed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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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衛教資訊,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;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,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。文中示意圖由遠見眼科整理繪製,內容參考文末所列年會課程與醫學文獻。



